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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氏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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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氏(2)

中秋宴會結束,天上的圓月被不知哪裏吹來的黑雲慢慢遮住了光輝,側耳細聽還有隱隱的雷鳴聲。

街道上,一輛馬車正趕往江府。

“小姐,你剛才的行為嚇死婢子了。”江梅引的貼身婢女小桃埋怨道:“婢子還以為活不過今晚了。”

江梅引翻了一頁書:“若無準確消息,我又怎能全身而退呢?”

小桃吐了下舌頭,道:“小姐,定王正是新婚燕爾的時候,聖上好端端的怎麽突然為您和定王賜婚?”

江梅引聞言擡頭掃了一眼滿腹狐疑的婢子,覆低頭看書,“聖意豈非你我所能揣測?聖上為何要賜婚不要緊,要緊的是,我到底能否進的了定王府的門檻。”

小桃想起宴會結束時,定王立身在人潮之中,他緊繃著面容,卻還要強裝風輕雲淡,她心生好奇,在離去時側頭悄悄地撇了一眼,只一眼就撞進了定王的兇煞的眼神,駭得她手足無措,亂了腳步。

她搓了搓身上泛起的疙瘩,又問:“那小姐喜歡定王嗎?”

江梅引又翻了一頁書,淡淡道:“宴上不是已經說過了嗎?”

“可婢子覺得那不是小姐的真心話。”

江梅引放下書,眼裏難得有笑意,她用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小桃的額頭,“定王豐神俊朗,性子沈穩,行事可靠,我自然是喜歡的。可他心中已有人,就算我再如何努力也進不了他的心。

“但我要嫁給他,看中的不是他的這個人,而是側妃的位子。

“定王現今在所有皇子中,最得聖意,也最具權勢,若能做他的側妃,他日可以再晉升,我便是王妃之下的第一人。”

江梅引毫不掩飾的野心暴露在小桃面前,小桃驚訝之外腦子也更懵了,她張了張口,到底沒有把餘下的話說口來。

*

與此同時,定王府內已經是亂成一團,自白皓凝從皇宮出來後,一句話都沒有講過,很是安靜,越是安靜,就越能看出他今夜的心情極其糟糕。

宣明帝出其不意的賜婚把他打的措手不及,在他聽到要給林挽雪賜婚時,心底涼了個透,隨之而來的是針紮似的的痛楚,被背叛的憤怒。

混亂的情緒激得他心緒不寧,反而讓塵封的記憶被砸開一絲裂縫。

那裂縫正要一點點擴大時,林挽雪擔心他再這麽受刺激下去恐要恢覆記憶,於是在馬車上點了安神香,這安神香不是尋常的安神香,而是林挽雪為白皓凝制作的特殊一種香料。

白皓凝醒來時,人正在林挽雪懷裏,圓月完全被烏雲遮住,只有斑駁的光線斷斷續續地落在兩人的身上。

他稍稍擡眼,沈默地望著林挽雪的俊顏,盛怒的情緒慢慢地冷靜下來,此刻,他想到的不是賜婚一事,而是宣明帝那沈沈浮浮的眼神投向他時,不經意透露出地厭惡,給他的感覺像是一個骯臟的異種玷汙了自己的珍寶,跟從前的態度判若兩人。

莫名的,他想起了李元夕在黑暗中無法掩蓋的哀傷,林挽雪摟著他,要他相信他。

他被抱著穿過園林,在快到達長廊時,白皓凝叫住林挽雪,要他放自己下來。

“阿凝,你聽我說——”

“你說,我聽著。”白皓凝站著,沒有打斷林挽雪的話,在他解釋時,他的心思卻飛到天外,等林挽雪說完,他收回心神,幾番猶豫之下,才緩緩開口:“林飛清——我們結束吧。”

面前的人顯然一楞,發出疑問時,語氣裏充滿不可置信,“為什麽?”

“......”

他的沈默使得林挽雪生出更大的驚慌和失措,“我不同意——我們二人已拜堂成親,已是夫妻,何來結束一說?”

“拜了也可以休了。”白皓凝捏了捏鼻梁,“更何況嫁給你的是白氏女子,而非我白氏男子。”

“我娶的既不是什麽白氏女子,也不是什麽白氏男子,而是你白皓凝!無論男女,你都只是白皓凝,是我此生白頭偕老的人!”林挽雪大力地抓住白皓凝的雙臂,眼神偏執而又瘋狂,“無論是江梅引還是劉梅引,我都不會娶她們,今生我只想要你一個人,看著,守著,養著,護著。我不會放手,阿凝,你也休想我會放手。”

“夠了!林挽雪!”白皓凝揮開他的手,“我不想與你做這些無謂的爭執。”

林挽雪眼睛紅了一圈,啞聲問道:“阿凝,賜婚之事我亦是全然不知,你為何...為何要這般對我?難道不信任我?”

“賜婚你或許不知,但我有個問題想問你。”白皓凝道:“你信任過我麽?”

一聲驚雷從空中炸開,大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,二人之間氛圍愈發緊張。

“林飛清,我信你,可你真心信我麽?”

雨越下越大,林挽雪越發臉色慘白,一個信字反反覆覆在喉嚨裏跌宕起伏,卻沒發說出口。

白皓凝問的話也是一時起意,結果林挽雪的反應給了他當頭一棒,詭異的欲言又止中,雷聲震耳欲聾。

他深深地笑了起來,眉眼間彌漫上一股難言的痛楚,恍惚間,他連退幾步,差點跌倒在地上。

“阿凝!”

他扶住旁邊的柱子來穩住身形,低喘幾聲後,醉酒的記憶卻突然襲來,像是被什麽刺激到了一般,他慢慢地擡起頭來,眼睛逐漸染上血絲,白皓凝死死盯著林挽雪,一字一句重覆道:“飛清,我——好像開始恢覆記憶了。你不知道吧,從小山莊開始,我就有點想起以前的事,沒有告訴你,是因為我想恢覆完全部記憶,再給你一個驚喜。”

林挽雪身形停滯,要扶人的手僵持在半空。

白皓凝恍然大悟,面容似哭似笑,“怪不得,怪不得我記不起來以前的事情,原來,原來是因為那個藥啊。”他的語氣轉而淩厲,“林挽雪,你到底瞞了我什麽事情,而非要用這種手段來阻止我恢覆記憶!?”

林挽雪徹底慌了神,也被逼急了,“阿凝,那藥是拿來治你身上的舊疾,但可能會影響記憶,所以才,所以我才瞞著你。”

“有些事瞞著你,是因為不想讓你勞心傷神,阿凝,我錯了,我再也不做瞞你的事情了。”

痛憤交加,悲從中來,白皓凝輕呵一聲,伸手摘下頭上的所有珠釵,通通擲於地面,夏雨下得急,打在臉上生疼,但心中更疼。

雨水淌過臉龐,如同破碎的溪流:“娘娘忌日前,你一身傷痕回到府中,意志消沈,我從卷平口中得知你與世子的事情,那時我便想著告訴你,若我們真心喜歡對方,即便是茍合又如何?我們總歸是拜過堂的。我不在乎世人的眼光,只要你我的心是一樣的——可你總拿為我好的理由來欺騙我。”

他說著話,嘲笑著自己的一腔真心錯付,轉身離開。

林挽雪的嘴張張合合,在白皓凝離開前的一刻,他想伸手抓住一片衣襟,卻抓了空。

大雨裏,他閉著眼,攥緊了拳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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